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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念青楼:男人的伤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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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坛元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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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5-17 02:47:5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    “落魄江湖载酒行,楚腰纤细掌中轻。 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。”
  杜牧的十年一梦,扬州青楼的千年幽怨。仕途失意之人,流落江湖,在扬州青楼里找到安适。于是他缓缓的卸下一身的倦乏和仕途的无尽沧桑,于笙歌曼舞间,浅吟几盏清酒,换取醉眼迷离。索性闭了木窗,悄然睡去,窗外不绝于耳的青女琵琶,在梦中若隐若现。
  青楼,一定是依水而建的,并只应隐现于江南的烟云里。当然,北方也有青楼,然而朔朔胡风卷袭的土地,绝无江南的温柔水乡,生硬线条的建筑,尽管青砖绿瓦吧,却断然成不了我心中知念的青楼。
  水波微荡,垂柳临镜,更有画舫缓行,江南女子于青楼之上浴风遥目,精致的圆扇执于胸前,慵懒、哀怨。是隐时续的琵琶,不做胡语,却也凄婉幽怨。这一切,就该是完美的青楼,也唯独如此,方为青楼。失意之人,走进青楼,便梦生了无数经典。历经千年传咏,于今天仍撩拨许多人的心弦,在微雨黄昏时,怀念那几曲幽怨,知念不已。
  何时有了青楼?谁先走近青楼?我不得而知,礼家的青史里也断然不许有青楼。这却不是我的遗憾,没有就没有吧,就在诗词里寻找青楼,青楼就在诗词里无止息的趋于了完美。词人在青楼里闲适,青楼收留了词人;词人在青楼里填词,青楼张显于词人。中国太多的诗词,竟然就是因青楼而兴盛,这是青楼的幸运,还是青楼的悲哀?
  “纵豆蔻词工,青楼梦好,难赋深情”,姜夔也许是没有错的,杜牧于青楼一梦中沉浸而不识归途,深情便隐却,只剩了纵情声色。然而,杜牧又何错呢?仕途失意,无意流连,便隐进烟雨青楼,纵情洒脱自己的才情,闻曲填词。他无异是惆怅的,却不与世人争辩,只愿在明月之夜,聆听玉人的萧声。无力改变世态,就退出夏冬炎凉,躲进无忧尘世的小楼。这是中国文人的宿命,也是青楼的宿命。
  尽管如此,青楼依旧被摒弃着。一位俊朗少年,风袖纶巾,在汴梁的青楼里与“狂朋怪侣”朝欢暮宴,声色之间却填写绝妙慢词。柳永,风流俊迈的才子,不经意的谱写了一曲青楼的神话。广播千年的经典,富极文学造诣的词篇,换取的却不是君王的赞誉。“且去浅斟低唱,何要浮名”,“留意儒雅”的仁宗是不肯接受他的。于是他索性住进青楼,日夜相伴青女,“奉旨填词”。以青楼为家,却词才日高,佳作迭出,声名日渐浩大。《避暑录话》讲:“教坊乐工,每得新腔,必求永为词,始行于世。”这其间的原因却不复杂,混迹青楼之人,无需再带起德伦的面具,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尽天涯路”,真实的性情成就了婉约的顶峰。
  《窦娥冤》也是出自青楼,作者“伴的是玉天仙携玉手同登玉楼”,这里的玉楼即是青楼。关汉卿生活落拓不肯仕进,只愿“花中消遣,酒内忘忧”。却原来青楼不仅成就了诗词,也成就了戏曲。
  至死不渝的爱情也曾在青楼里演绎得荡气回肠,《霍小玉传》必是有蓝本的,《醒世通言》里的故事也如是。
  当然,青楼里不可能全然才子佳人,世俗的男人,也带着不尽相同的心绪登临青楼,或为声色悦耳,或为酒醉心头。衣冠齐束的男子,情爱的压抑又何偿超脱于女子呢?他们还需有仕途的困惑。身心相知的伴侣怕只在青楼吧,知己红颜又岂能是德馨才无的妻妾,于是,他们凝目青楼。青楼里有无婚姻的爱,有诗词歌赋,有琴棋书画,有如水柔情 ..这还不是全部,更重要的怕是:这里有自由,有自我。漫长的时光回溯,青楼竟是男人悲悯的避难所。
  青楼,至明末,从来不缺乏种种传奇。然而,没有谁怀念过青楼。
  谁敢怀念青楼呢?君子不敢,青楼的声色怎可成文作载;小人不敢,讳莫如深的伪装且让他噤若寒蝉。
  这里,毕竟有着肉欲,有痛苦、有交易、有罪恶。风华绝色的美人,通晓五音六律,琴棋书画具精,也只是青楼女子。青楼里的公主,也是“人尽可夫的淫贱货色”。于是没有人记取心底莫可名状的怀念。  
  束缚千年的心灵,果然是如此的难以化开。这倒是我心底的隐隐的悲哀。我并非轻薄之人,却想要收拾心灵的吉光片羽,遥祭早已湮没于江南烟雨的林立青楼。
  较之于“酒肉臭”的朱门,青色的楼阁犹如诗样的淡雅。青楼女子又岂是自甘沉沦,独愿风月,多是世态炎凉、人心冷冰,青春红颜被一纸契约禁锢,伤心痛绝也只是欲哭无泪。她们无法改变自己的命途,只求不是一路荆棘。学琴读诗,对弈作画,“无才便是德”限制的不是青楼女子。
  于是,遥远时空的才情女子多隐于烟花柳巷,我不想再举那些尽人皆知的女子,单单“四大名妓”又引得多少男人倾慕不已呢?趋之若鹜者,不辞旅途,只愿一睹芳容。心底一直铭记着一幅对联:“柳如烟如柳”,一青楼女子柳如烟,用这样的一幅对联自传。柳,婀娜多姿,垂绿千丝,与清风起舞,临水自怜,如此的一个女子,又极具才情,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呢?可惜,没有人能对得这仅仅五字的对联,一时成了绝对,直到今天才有人对下“华来士来华”,如此牵强的拼凑,实不该亵渎小女子的淡然的雅致。绝对就是绝对,你配不上主人的才情。
  如此女子,在浩瀚岁月的青楼里随处可见。
  然而,卓绝凌然的青楼才女大都有死穴,无法摆脱的宿命注定一世相随。伤过的心,是不能动情的,否则必将化作热烈的蛾,香消在永不知悔的追求里。冰封的心灵、无法愈合的伤口,往往经不起哪怕一丝的温暖,难以湮没的渴望被浪子也许一时新奇的火苗点燃,燃起的心宛若醒来的春潮,汹涌,最终淹没的却只能是自己。
  这是命,无法挣脱的轮回。男人永远有华美无暇的托辞,而青女却只能缓缓的熄灭心底最后一粒火。
  感激的女子是不相负的,意欲托付的男子却无意诺言,美酒心醉时的旦旦誓言,一如伪君子的束装,道貌岸然的背后只是空洞的伪装。可我也不想太多的责怪,这是社会的不宽容。诺大的人世都无法青楼的幽香,软弱的男人且不去责骂吧。
  “怒沉百宝箱”的十娘或许没有怒,更多的是平静,如同冬日冰封的湖,寂寞、寂寥。她已经无泪可流,也没有了可以受伤的心,当最后的幸福终于被心底早已预知的世俗摧残,她只是一如既往的淡笑着,消散去整个人生。一袭白裙,仙女般飘落江心的,是一个凄婉的缩影。
  无际冰冷的江水慢慢拥有她时,江枫影在我眼中的红色,有如泪水。她是否会想起这样的吟唱:一开始,我只相信,伟大的是感情;到最后,我无力的看清,强悍的是命运。这是我最喜欢的《离歌》。
  是“离歌”,佳人飘然远逝时,我们也挥别那个淡雅、素洁、风韵、凄婉的青楼。
  “青楼,至明末,从来不缺乏种种传奇”,然而明朝到底灭亡了,取而代之的是只懂马术的清人,直至今日的物欲横流。我决非薄幸之人,可作为男人,却也有隐隐的遗憾,当一排排声色犬马的糜烂充满霓虹下的夜色,这种遗憾竟不自觉的凸现起来。
  雨夜不尽的感怀,却也不是怀念,心底有一些触动,我知道是为了丢失的那一片家园。
  我唱的是赞歌吗?
  
  
   
   
   
   
   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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